同桌吃饭的还有两个艺青模样的汉族小伙,好像也住在临街的客房里的,一上桌就跟摩梭美女嘻嘻哈哈,似乎他们已然很熟。我便问:“你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了?”“好多天”是我刚从老马那里学到的湖南方言,是问“多少天”的意思。只见两人谦逊地答道:“不多,才住了三个多月。”
晚饭后,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,那便是我们蠢蠢欲动盼望已久的锅庄舞会。在那里,我们可以亲自加入成群的摩梭美男美女,丢丢人,跳跳舞;况且,导游还一改一贯的冷艳作风,调皮地强调:“可以走婚。”
大伙兴奋着,带着半信半疑的眼神,却又不再追问。作为娱乐业一支迅速崛起的新兴力量,旅游业早已领悟了娱乐的精髓,其从业人士,语言风格莫不虚虚实实、真伪难辩。所以对导游的话,我们都报以姑妄信之的宽容。在这种人人无所谓的空气中,如果较真,倒显得有些不识时务。
舞会是在附近一个大院里举行的,我们到达的时候,舞会还没开始。正好旁边有个“摩梭民俗博物馆”,就进去走马观花。里面展品不多,好像博物馆还在建设中。暗淡的灯光中,我们看见了巨大的老鹰标本,沧桑的牛羊头骨。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铁器农具,是热爱家园的有心人,从正在流失的传统中抢救出来的战利品。虽然许多传统因旅游业繁荣而枯木逢春,但那些没有盈利价值的传统,比如铁器农具,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冷眼和离弃。另外,我们参观时,正值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视台在馆中采访,女主持人美艳无比,看得旁边几个摩梭小伙眼神发直。
忽听那边乐声大作,舞会终于开始了,我们匆匆跑过去。只见暗夜中一群闪亮的摩梭男女,手牵着手,或者牵着前面那人的腰带,踏着笛声,走成一条圆形的长龙。女孩身穿长长的白色百褶裙,衣衫鲜艳,头上的绢花簇簇火红。男孩则毡帽皮靴,斜襟的绸缎上衣,跳动颗颗闪烁的繁星。今夜的锅庄无比的雀跃,熊熊的篝火中,燃烧着心照不宣的快乐心事,和交错辉映的闪亮眼神。不知多少激动人心的故事,都将在这样的夜晚发生,篝火的舞蹈更加诱人了,仿佛在说:只要你愿意,只要你能够,爱情的空气人人有份。
夜色撩人,心事暗涌,一双双拘谨的眼睛跃跃欲试。狂欢本不是我们的气质,但在这诱惑的夜晚,我们终于决定把日常的自己迷失。
首先冲进去的是老小两粤,然后是我;最后,连一向跟浪漫有仇的老马,也被月色吸引,加入这跳舞的人群,跌跌撞撞地追赶众人飞翔的脚步。
确实是飞翔。摩梭人的舞步节奏很快,在笛声紧凑的韵脚中,他们仿佛是一边跳舞,一边奔跑。在这样的百忙中,他们还要拨冗寻找可爱的人,心中的小阿哥小阿妹。但因为练得多了,他们丝毫没有慌乱,反而越走越熟。而我们就逊色多了,学会了跳舞,却跟不上笛声;学会了奔跑,又忘记了舞步。于是推推搡搡地,在喘息和晕眩中,我们的激情和兴奋顾此失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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