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几分钟,我身后来了个多情的大妈,因为步履艰难,她总是不住地拽我的腰带。当时充做我腰带的,是我在丽江刚买的土布披肩,宽大粗笨,所以很容易松散。于是那位大妈的手,不仅拖累了我的步子,还迫我不得不屡屡停下来,重新把腰带束紧,实在是恼人。后来趁笛声稍慢,我立刻摆脱了她,向年轻力壮的人群飞奔。这时眼前有镁光闪过,好像有人在进行风情摄影。
此时队伍前边牵我手的,是个高大的摩梭少年。舞会之前,导游曾告诉我们走婚的游戏规则:如果你喜欢某个人,就轻叩三下他的手心。如果对方对你也有意,则回叩三下作为回答;如果无意,就不理不睬,于是你就该静静地走开,无需继续纠缠。
我希望我这个错觉是真的。在某一瞬间,我感觉他似乎叩了我的手心,还没等我回答,队伍突然又飞奔起来。恰逢我的披肩又后面的人拉散,我只好暂离队伍,重新系好。待我回头再找那少年,已是芳踪无觅,仔细在队伍中搜索,只觉得每个人都像,但每个人又都不是。
于是我呆呆地站在队伍外,有些茫然。这时我看见了小粤,似乎也在焦虑地寻找着什么。一问,原来是老粤不见了,我开玩笑说,他大概找白天那个长发小阿妹去了,小粤立刻紧张起来,旋又柳眉倒竖地安慰自己:“他敢!”
群舞慢了下来,下一个节目是对歌。先是摩梭男女对唱,曲目仍是白天那些“小阿哥小阿妹”,我们都有些腻了。然后就开始真正热闹的部分,游客和摩梭人对歌。
游客们显然不是摩梭人的对手,因为人家是专业人士,我们只是偶尔来一次友情客串。再说,摩梭人的声音实在太高了,所以光在分贝上就轻易把我们比了下去。摩梭人在音量上的先天优势,是有深刻历史根源的。因为摩梭人自古以来一直生活在湖边山上,所以对歌时需要隔山歌水地吼,扯着嗓子的,日子久了,嗓子自然越扯越高。
有游客反对道,光唱你们的歌,对我们不公平。于是又开始竞赛流行歌曲。但是天可怜见,原以为在流行歌曲方面我们要占绝对优势,但真到了考验的时候,却发现我们不仅不能完整地唱全一首歌,而且连歌词都记不住;有时本来能唱下去的,但是因为人多,突然有些害羞,就磨磨蹭蹭地企图放弃。对方的摩梭人替我们着急,实在忍不住,就帮我们唱了下去,终于鼓舞了我们的勇气和音量,然后更多的游客加入这合唱,混混沌沌地热闹起来。然后我们悲哀地发现,我们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人们,在表达感情方面,原来竟是如此的懦弱无能。
舞会散场,疲倦的人们意犹未尽。出口处,几台电脑旁聚集着一群兴奋的人。原来在刚才的舞会中,几名年轻人随机拍下许多风情照片,存进了电脑。游客们可以从中寻找自己的身影,如果喜欢,可以当场打印,每张只要十元。我们猜测这种业务一定创了不少收,年轻人谦虚地说,无论赚多少钱,最后都要上缴集体的。大家好,一切都好,我们又开始赞叹这里公有制商品经济的繁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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