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垂下,村里开遍了灯花。那一片连着一片的新楼屋宇都沉浸在光波荡漾的灯海里。流光溢彩的繁华街道、商厦林立的热闹社区、高达108米的云天宫、还有幽深恬静的美丽公园。这就是我的故乡——昔日阡陌纵横、农舍破旧的东明村,如今已成了玉林闹市的一角。
此刻,我沉醉在故乡清凉的夜风里,悠然地漫步在村边已建成的宽敞的江滨大道上。拓宽了的南流江倒映着两岸辉煌的灯火,像一条缀满了宝石的玉带静静地飘荡。远处、近处,悠扬的乐曲伴着淡淡的花香四处流淌,把故乡带入了甜蜜的夜晚之中。
突然,身后响起一阵“波波”的喇叭声。我回过头去,一辆摩托车驶近了,车上坐着个身穿白色衬衣,打着红色领带的壮年人,他靠近我的身边,停了车,伸出一只穿着铮亮皮鞋的脚撑着地面,大声地笑着问道:“大侄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见我有点发愣,又忙添了一句:“忘啦?我是满叔呀!”
哦!记起来了,他是我的远房叔父,只是眼下他的穿戴行头使我几乎不敢相认。记得十年前的一天,我从百色回玉林,下了火车刚出站,一辆脚踏三轮车就游到了我跟前:“大侄,上车,我送你回家。”正是满叔,穿一件旧军装,踏一双塑料凉鞋。车是用单车改装的,旁边加一个轮子支起一个客座,十分陋野。出于礼貌,我不得不坐了上去。路上,我问满叔:“你怎么干起这一行啦?”满叔叹了口气说,村里的田地全卖了,成了无地农民。分得万把块钱,你满婶一场大病全花光了;儿子还要读书,经济没有来源,不踏三轮、自谋生路怎得了?我深深地吸了口气,十分同情正处在农村变革阵痛之中的满叔。
三轮车很快过了南江桥,进入了市郊,蓦地,街边闪出一名交警,挥手叫满叔停车。交警一脸愠怒,说道:“又是你,无证搭客,扰乱交规,罚款”说完随意签了一张30元罚单塞给满叔。满叔眼都大了,叹道:“你有没有搞错,上次不是15元吗?”交警铁着脸说:“你是屡犯,加倍!”满叔很委屈又很无奈:“我今天还没发市,没钱……”交警不耐烦地一挥手:“把车扣下,明天到车管所去领吧”我见事情闹僵了,忙掏出30元递过去,然后对满叔说:“算啦,我们快回家吧!” …… 想不到十年后,满叔整个模样都变得光鲜时髦了。我问满叔:“现在当老板,成大款了吧?”满叔豪爽地说:“大款不敢讲,小康足矣!”说到这里,满叔别在腰间的手机响了,他拿出来听了一下,连忙抱歉而神秘地对我说:“大侄,不好意思啦!我有个约会,等一会我再请你吃夜宵吧!”话刚落音,摩托车吱的一声飞走了。
我很为满叔的生活变富而高兴。我曾经在网上查阅过故乡的一些资料,知道近年来,在村委的领导下,全村群众充分发挥各自的技术特长、手艺,从事运输、加工、饮食服务、商品批发零售等行业,至今全村拥有三产企业369家,从业人员3120人,占全村劳动力81%,既解决了无地农民的再就业问题,又有力地促进了全村经济的快速发展。去年,全村企业总收入3.96亿元,人均纯收入3358元,荣获自治区“文明村标兵” 称号……
我慢慢地走到了云香桥。这是一座投资600万元建成的新桥,将对岸新建的商业大街,体育馆和玉林会展中心连接了起来。过桥的人真多,成双结对,多是村里的青壮年叔婶弟妹,也有不少是从市里骑着摩托车来的老年情侣,他们都是到体育馆娱乐角来过夜生活的。这时体育馆四周都响起了轻快的音乐,已经有两三拨人马在欢蹦活跳地做起了健美操。我走到体育馆正门广场,这里更是热闹。二、三百人围成一圈坐在舒适的椅子上,使这个“露天舞吧”显得格外红火。这是村里一个村民开办的。每个人每月只花10元钱买一张月票,就可以夜夜到这里跳舞,既欢快又便宜。俄尔,舞曲响起来了,是轻快优美的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人们一下子步入了舞池,百多对舞伴踏着旋律翩翩起舞,是那么自然、那么娴熟、那么轻盈、那么舒徐,谁能想到眼前的舞者竟是数年前还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呢?故乡变了,变得更年轻、更鲜活、更甜美了。
|